北河以北

中国人名的英文表达

文/宋春林

写这个话题是因为我查文献的时候发现中国人在发表英文文章的时候,署名时极其混乱的,同样一个中国人,名字的拉丁字母写法有好几种。中国人名的英文写法就是拼音,这本应该不是一个问题的,国家也早就出台了相关文件和标准,如1976年的《中国人名汉语拼音字母拼写法》中就规定了:汉语姓名分姓氏和名字两部分,姓氏和名字分写,复姓连写。在《中国人名汉语拼音字母拼写规则(GB/T 28039-2011)》里也有类似的规定,后文会详述。护照、信用卡上的名字也是汉语拼音的顺序。但是我在查文献的过程中发现中国人在写自己姓名拼音的时候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比如中文名叫刘志鹏,在英文出版物里可能就有就有Zhipeng Liu、Liu Zhi-Peng、Zhi-Peng Liu、LIU Zhipeng、Zhipeng LIU、Liu Z. P.等写法。在这些写法中,最流行的就是Zhipeng Liu这种名在前姓在后、姓和名首字母大写的写法了。我认为这不是最合适的写法。

在网上找了找相关的国家标准,还真找到了,在《中国人名汉语拼音字母拼写规则(GB/T 28039-2011)》这个国家标准里这样规定了:

汉语人名拼写规则是:姓和名分写,姓在前,名在后,姓名之间用空格分开。复姓连写。姓和名首字母大写。如遇到双姓组合(并列姓氏),则双姓之间加连字符,每个姓首字母大写。例如:杨为民(Yang Weimin)、司马相如(Sima Xiangru)、刘杨帆(Liu-Yang Fan)等。

如果你已经打开了上面的国标文件,会发现我这几个例子的拼音写法还是不准确的,因为少了注音。英文出版物都不会给汉语名字拼音注音,我也不知道键盘上怎么输入注音符号,那到底应该怎么写呢?继续往下看会发现5.1.5这么写:

中文信息处理中的人名索引,可以把姓的字母都大写,声调符号可以省略。例如:王建国(WANG Jianguo)、上官晓月(SHANGGUAN Xiaoyue)、陈方玉梅(CHEN-FANG Yumei)。

所以这就是中文姓名英文表达的最规范写法了,我也这么这样很合理。虽然这条前面说了是「中文」信息,但是还有更好的写法么?

最流行的写法是名在前、姓在后,姓和名首字母大写。大部分人这么写都是因为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在英语语境下就应该遵守英文的姓名使用规范,因为英文是名在前姓在后,所以中国人姓和名的拼音也要颠倒。我觉得这是有待商榷的。为什么在英文语境下就要遵守英文姓名规范?姓名本身并不具有所属语言之外其他语言的属性。假如这是合理的,那是不是说外国人的姓名到了中文里也要遵守中文习惯?史蒂夫·乔布斯是不是应该颠倒过来叫?因为咱们中文的习惯是姓前名后。但我看到中文出版物上的英文姓名也没有按照中文习惯姓在前名在后。

姓名本身是为了身份识别的,每个国家的姓名都带有一定的文化属性,中国人姓在前名在后,自古就是如此。不仅中国,韩国、日本、越南甚至匈牙利人的姓名排序都是姓在前名在后。稍微有点文化常识的人就知道我们的名字中哪部分是名哪部分是姓,就跟我们知道外国人名在前姓在后一样。姓名拼音是汉字姓名的另一种表述方式,一厢情愿地去适应英文的规范颠倒姓和名的位置,不仅丢了自己的传统,还会让外国人困惑。上学期我的博士英语写作老师是个美国人,同时也是《中国科学》的英文编辑,他说他时常看到有些中国人颠倒自己的姓和名,每个美国人都知道中国人姓在前名在后,颠倒了之后他反而分不清了,这让他很困惑。看看外国的新闻报道也会知道,Xi Jinping绝不会写成Jinping Xi,Yao Ming也绝不会叫Ming Yao。

除了遵循汉字姓名本来的顺序之外,名字无论怎么写,发音的一致也是非常重要的。就跟外国人名字中译一样,我们会叫史蒂夫·乔布斯,不会叫乔布斯·史蒂夫吧?中国人都叫诸葛亮ZHUGE Liang,到了英文变成Liang Zhuge,叫法都不一样,外国人不困惑才怪。

之前说「WANG Jianguo、SHANGGUAN Xiaoyue、CHEN-FANG Yumei」这样的写法是最规范的,除了国标相关的规定(虽然这个规定有点含糊其辞)之外,我认为理由还在于:首先这种写法符合中文姓名传统习惯,姓在前名在后,发音也和汉语一致,不会造成外国人的困惑;其次,区分度比较好,单姓、复姓和双姓都有不同的表达;最后,把姓的字母全部大写,外国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姓不是名,姓和名一目了然。这种写法也是上学期我的博士英语写作老师推荐的写法。他更极端,认为除了这种写法之外的写法都是错的。

最后,姓名本身是为了与人交流,因此如果强制所有人都采用上面的最规范写法也是不现实的,毕竟姓名权也是基本人权之一。试想,一个人用Jingyun Fang这个名号在学术界行走几十年,Nature、Science都发了好多篇了,要是突然换成FANG Jingyun发表文章,未免增加读者困惑,也会给文献索引增加麻烦。因此我的建议是,如果已经有了习惯用法,那就继续按照习惯用法,因为方便识别和索引。但是如果还没有开始使用,那就用上面的最规范写法。比如我现在还没有发表英文文章,要是发表,就会用SONG Chunlin这个写法。

早按照国家标准来,多点常识和自信,也许就不会有现在中文姓名英文表达的乱象了。现在中国人发表的SCI论文数量已经世界第二了,也许这还需时间慢慢消泯。


2014年4月3日更新: 彭丽媛在法国被授予特使时,她名字的拼写方式是PENG Liyuan,可见上文所说的规范写法在官方也是被认可的。 图片来自网易新闻。

Comments

Jun: 不错,长知识了,原先我固执地认为中国人名的英文表达应该遵守英文姓名规范,看完觉得还是按照中文的规范来表达

宋春林: 这篇文我章在简书上也有发表,下面的评论更精彩~ http://jianshu.io/p/bb2cf7718c36

武燃余: 记住了,以后要文章要注意这些细节了。

卢有为: 英文文章中对大写字母并没有特殊待遇。标题、名字,甚至大段大段的文章每个字母全部大写的情况很普遍,这种情况怎么能靠大小写来区分姓氏?实际上,英文中早有规范,使用逗号来区分姓名,逗号前为姓,逗号后为名,大小写随意,不加逗号则默认最后一个单词为姓。这样子处理非常清楚,也不会有歧义,并便于数字化管理文献,比如bibtex。当然这只对署名有要求,至于文章当中出现的人名顺序当然就无所谓啦,我在英文报刊正文中还从来没见到过把姓中字母全部大写的,这显然不符合英文习惯。

宋春林: 谢谢评论。虽然文中所提的国家标准有所规定,但是具体到实际的英文语境,还要事情可认定。

李勤红: 真忒么长知识了!明白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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