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以北

说说丁克

文/宋春林

这个话题本来没什么好说的,是否生育后代完全是个人选择。但是我的一条关于将来很可能选择丁克的朋友圈状态却令我认识多年的小伙伴汪超对我大加批判,认为选择丁克就是自私、反人类,认为我负有传宗接代的使命。我极其不同意你的看法,所以接下来我会非常严肃地反驳你的观点。

我那条状态的大意就是我将来要选择丁克主义,我的理由是:我没有足够的信心保证孩子拥有健康的生活环境;我不想因为生了孩子减少自己的自由和快乐,降低生活品质。

汪超批判我的理由之一是:生孩子是一种使命感,传宗接代也是使命。这只是你的个人观点,你不能将你的观点强加于我,认为你就是对的,我就是错的。你认为传宗接代是你的使命,我认为我没有传宗接代的使命。你不能说你有这样的使命,所以我就必须有,这是很不礼貌的。使命是什么?使命是任务、责任,是天生必须做的事情,没有完成使命就会对他人造成伤害,这才叫使命。政府有为人民服务的使命,否则就是损害人民利益的不合格政府;边防战士有保家卫国的使命,否则危害国家安全是不合格的战士;大学有培养健全的人的使命,否则误人子弟是不合格的大学。我和姑娘相爱、结婚,不生孩子,没有危害任何人,生孩子怎么就成了一种使命了?就算我生了孩子,我也不会认为我的孩子必须生孩子——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是独立的个体,即使身为父母我也没有权力干涉他的生活,他觉得生孩子不好所以不生,那是他的选择,与我无关。也许我的父母很希望抱孙子,但是那只是他们的愿望,他们的愿望不是我的使命。

汪超的理由之二是,只顾自己八十年过得好是自私的。首先你没有分清自私和自利,我为了自己的快乐和自由多一点、生活品质高一点是自利不是自私。自利和自私区别非常大,自私是在自利的基础上妨害或剥夺了他人应有的权利或利益,比如某些父母生孩子,为了自己的面子折磨孩子,为了自己邪恶的目的伤害孩子,让孩子生活在糟糕的家庭社会环境下,这才是彻头彻尾的自私。即便是没有折磨和伤害,按照你自私的逻辑,那生孩子也是自私的——为了给你带来快乐和幸福,为了延续你的基因,为了自己的使命,甚至像很多父母一样为了实现自己未能实现的梦想,为了老了有人给自己养老……这里面哪个不是为了自己,是自私吗?当然不是了,我认为这些想法和行为都是出于自利,自利是没有什么错的,人类的本能就是自利的,就像锻炼身体为了维持自己的健康,谈恋爱满足自己的感情需要,这些都没有任何问题。同样的,我不繁殖后代,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了自己的快活怎么就自私了?举个极端的例子,一个把一辈子奉献给教育事业、为社会做出很多贡献的老师,和一个在农村生了八个孩子后来有四个孩子危害社会进了监狱的农民,哪个更自私?一个人努力让自己过得好,对他人来讲就是一种福祉,利己就是利他,自利就是他利。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好的人,也一定会为他人创造价值。除了富二代,我没有见过任何不能给他人带来价值却过得好的人,就像一个大学教授,他之所以过得好,因为他的学识对他人和社会有用。假如我的父母希望抱孙子,我不生孩子并不是我自私,而是他们自私——为了自己抱孙子的愿望而强制我制造出一个生命来,这不是自私是什么?假如只有满足了他人的愿望才不是自私,那每个人都是自私的,父母居然不满足我不生孩子的愿望,这是多么的自私!自私和自利的界限在于是否妨害他人。如果一件事情做了对自己有害对他人有利,我认为选择不做是无可厚非的,强制别人做这样的事情是自私和强盗;如果一件事做了对自己有利对他人也有利,这样的事情应该多做;如果一件事情做了对自己有利但对他人有害,那就绝对不应该做。

理由之三是不生孩子是反人类的,汪超觉得像我这样优秀的基因如果没有延续下去,没有为人类增加新的生命,我对自己基因的改造就白费功夫,优秀基因的丧失会滞后人类的进化。这么说实在是太抬举我了,我的基因居然优秀到可以影响整个人类的进化。首先,不谦虚地说,我完全不认为我的基因有多优秀,跟很多大牛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其次,即便是我的基因很优秀,那我怎么能保证生了孩子之后他就能完美继承我的基因?上一代优秀的基因并不能导致下一代人优秀,因为基因的传递是有损的,而基因的表达是受多种因素影响的,遗传只是其中一种,任何一个学理科的高中生都明白这个道理。优秀的人可能有不优秀的子女,平庸的人可能有出类拔萃的孩子,这方面的例子太多了。是的,我在不停地提升自己,终其一生让自己的基因变更好,但难道只有把基因传下去我的努力才有价值?我的价值只体现在我自己的生命旅程里,而不是让后代来续接。我改造自己这件事只和我有关系,并不是我生了孩子我对自己基因的改造就能延续。孩子有他自己的人生,没有责任延续我的基因改造工程。即使不生孩子,优秀的人的贡献也能永远延续下去,比如图灵这么杰出的人,他没有孩子,人类难道就倒退了?最后,几十亿人类基因的海洋里,我的基因不过是沧海一粟,因而对于整个人类的进化的影响微乎其微,人类断然不会因为我的基因的中断就滞后了进化。生育是人类的生物本能,丁克绝对是极少数人的选择,所以你放心,即使我丁克,人类肯定还是会生生不息向前发展的。如果你还说,我有责任延续人类文明。那我只能说你逻辑太差。延续人类文明是人类总体的责任,而不是我个体的责任,只要总体中有足够多的人繁殖了后代,总体的责任就算完成。假如世界上只剩下我和我的她,那么你说繁殖后代是我对人类的责任我还可以接受。还有,反人类这个词很重,丁克远远轮不到反人类的程度。对了,你的表述里还有不少常识性错误,比如「修剪神经末梢」这样非常业余的说法,还有逗号连用这样缺乏语文素养的表达。

汪超还有一个亲情逻辑,认为每一代人都欠着上一代,爸爸妈妈亏欠爷爷奶奶,我们亏欠爸爸妈妈,我们的小孩亏欠我们,所以必须要有孩子来弥补自己对于父母的亏欠。先说有没有亏欠,假如我有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他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反而是我,强行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无法让他幸福快乐、拥有丰富有趣的人生,我会觉得自己亏欠他。因为是我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创造了他,所以我有责任让他的人生充满美好。再说弥补的问题。是的,我我觉得我是亏欠我的父母,他们养育我很辛苦。但是弥补的方式不是生个孩子,既然欠他们的,那么爱他们、对他们好、让他们老有所依不也是弥补么?亏欠谁的,就向谁弥补,这个逻辑不是很自然么?难道我生了孩子,我父母这辈子养育我的辛苦就会得到弥补?你那不是逻辑,是思维混乱。

我的父母生养我,我很感激。但是看到他们大半辈子为了我读书、求学辛苦的样子,我绝不想成为他们那样,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人生乐趣。我也绝不会像他们那样,将来对自己的孩子说什么「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活得这么累」这样的话。既然养孩子很累很辛苦,那为什么要养?既然养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辛苦怪在孩子身上?一切都是自己选的,自己选的怪别人是多么幼稚的想法。选择丁克一方面为自己,另一方面我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陪老去的父母,毕竟他们辛苦了大半辈子,弥补是应该的。

其实丁克也好,要孩子也好,都和自不自私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人选择罢了。我通过理性的思考选择丁克,你认为生孩子、繁殖后代天经地义所以一定要孩子,这都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尊重每个人无害的选择,即使这选择与大多数人不一样。

严肃了半天,说得好像我已经结婚了一样,哈哈。理性的选择是丁克,但是我也不能保证我和未来的那个她总是理性啊。最重要的是,Follow Our Own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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