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以北

就差一步

文/宋春林

我第一次看姜文的电影是在高中,《阳光灿烂的日子》,至今还记得马小军在雨夜米莱的楼下大喊「米莱,我喜欢你」,而米莱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却改口说他「车掉沟里了」,但是米莱还是抱住了马小军。这大概是姜文电影离爱情最近的一次,青春懵懵懂懂的爱情。这一次,在《一步之遥》里,姜文用极尽华丽的方式表达了一次烂熟的爱情。

电影里有太多似曾相识的画面。比如开头那段对白以及马走日的扮相像极了《教父》,两次出现的火车仿佛来自《美国往事》,王天王打开金盒的场景让人想起了《低俗小说》,而选美大赛奢华的布景和排场和《了不起的盖茨比》如出一辙。可以看到姜文是很有野心的,但是野心太大,以至于在一部电影中装了太多的内容而显得混乱。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这部电影差了一步,离优秀还差一步,那就是做减法。当然你也可以说,这种混乱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这种混乱就是那个年代的模样。

配乐也是耐人寻味,比如大帅结婚时和周韵唱的歌是著名的《祝酒歌》,还比如王天王在演马走日杀人戏时唱的歌,曲子和《天涯歌女》一模一样,演唱者是上世纪30年代大红大紫的歌星周璇。不过《天涯歌女》这首歌创作于1937年,在影片中1920年代之后。

影片中的很多对白都是夸张的语调,这与整体荒诞的气息是相符的。我觉得姜文是故意的,很多台词让人觉得他是在讽刺这个时代。姜文总是喜欢在细节上玩一些聪明、有趣的游戏,《让子弹飞》中也是如此。他的狡黠让电影看起来更有意思,特别是当你明白他在表达什么的时候。所以影片尽管稍显拖沓和混乱,细节上的处理很用心,使得整个观影过程是愉快和引人入胜的。

舒淇跟马走日求婚的时候,马走日说不行自己还是个孩子,其实那时的舒淇也像个孩子。他们在敞篷车上说着情话,那一刻真心觉得舒淇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舒淇是真爱马走日,而马走日也是真的不爱舒淇,但是他没有拒绝的权利。舒淇饰演了一个烈女子,勇敢追求自己所爱,就是执念太深。但是她应该是幸福的,她死的时候脸上是挂着微笑的。画面也一点没有死亡的气息,舒淇周围是温暖的金色麦田,甚至她身上连血迹都看不到。马走日也是有情有义,所以在被抓住逼着他演他自己的时候,他怒了,他演不了那个虚假的自己。这一刻的真挚,打动了大帅的女儿周韵。

周韵是一个反叛的人,对传统和教条的不屑以及对爱情的真挚让他走上了营救马走日的道路。她的父亲是一个有无数小老婆的大帅,影片中特别在大帅娶小老婆着了一些笔墨,我觉得姜文是在讽刺。荒唐的誓词,逢迎附和的宾客,绚丽的华服和舞蹈,而最重要的事情——结婚却不是因为爱情。她的母亲学识渊博,却还是嫁给了权势和地位,大帅娶小老婆的时候她甚至在一边推波助澜。周韵和她的父母不一样,她喜欢的就努力去争取,她也真的很努力。

影片的结尾,马走日和周韵一同驾车逃亡,逃到一个有着红色风车的美丽草地上。为什么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结束?因为爱情发生的地方就应该美丽。草地上很多男男女女穿着西装和和婚纱手挽手仰望着风车上的马走日,不停地向他开枪。枪毙的是真相,也是爱情,这也是讽刺?也许吧。马走日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对周韵的惦记。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姜文想表达的就是爱情。

写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姜文是个很自恋的人,他自己演马走日,而马走日在电影里的独白贯穿始终。这个角色也是正面和招人喜欢的,正如《让子弹飞》里的张牧之。

这就是《一步之遥》,姜文完成了它,也许离优秀还差一步,但是他一贯的聪明和狡黠依然在。另外,我更喜欢电影的英文名,Gone with the Bullets,和子弹一起飞,说的就是马走日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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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电影与书  标签 姜文